那一年京城的雪,伴随的空气中屠杀的血腥味,被一一清扫待净。唯有城西街口的小乞丐,将带有缺口的碗从怀中缓缓摆至身前,凌乱的头发下面露狰狞,随后逼着眼泪从面颊滑落,以身相迎,面扣前首。
“大爷可怜可怜我吧”
巡逻的官兵看着这脏东西挡了去道,没有理会反倒一脚踢开,连同那只破碗,瘦小的身躯在积雪的路面拖出一条长长的划痕。
京城那场雪下了多久,谢谨安便睡了多久。
……
“公子”,林城一个箭步来禀,“丞相入宫了”
谢谨安缓慢将思绪拉回到现实,京城每至大雪掩城时,那段充满血色的记忆便会如野兽般闯入他的脑海,啃食他的心脏,那场雪或许从未停过,只是此刻他需要起身了。
“去朝风殿”,谢谨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,他用白布擦拭着手里的青鸾剑。
剑身映出他冷冽的眉眼。十年了,这把父亲亲手铸就的青鸾剑,终于要饮仇人之血。
朝风殿内,炭火噼啪作响。
少年天子被逼至凤座阶下,龙袍袖口已被撕裂。孟怀玉手持滴血长剑,笑声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下:“陛下可知,先帝当年最爱的白梅,根须之下埋着什么?”
殿门轰然洞开。
风雪卷着玄甲兵士涌入,谢谨安提剑踏雪而来,剑尖在金砖上划出刺耳长鸣:“埋着十二具谢氏尸骨——丞相可要亲眼看看?”
孟怀玉瞳孔骤缩:“你是…谢家遗孤?”
“是归来魂。索命来!”谢谨安振腕甩落剑上残雪,青鸾剑嗡鸣如凤唳。
刀光乍起时,太后忽然起身挡在天子身前。素手轻扬,九凤珠冠坠地迸碎——露出内衬的玄甲。
“本宫等的,也是今日。”沈卿言摘下发间金簪,轻轻一拧,殿外顿时传来禁军山呼。
谢谨安的剑尖停在孟怀玉喉间三寸:“十年前你诬陷谢氏窥探帝星,殊不知真正帝星——”他反手挑落天子冠冕,“早被你这狸猫换太子!”
玉冠碎裂,露出少年额角暗红胎记。孟怀玉狂笑:“野种也罢真龙也罢,这江山早该…”
青鸾剑贯喉而过。
谢谨安俯身抽出染血玉佩,掷于御前。半块龙纹璧撞在残冠上,严丝合合缝拼出完整图腾——正是先帝随葬品。
“谢氏全族三十六条性命。”他踩住孟怀玉抽搐的躯体,对瑟瑟发抖的假天子轻笑,“该还了。”
雪停时,宫檐滴下血水。
谢谨安扶起沈卿言走向龙椅,玄甲兵跪满殿外。太后凤履踏过丞相尸身,忽然回眸一笑,竟是十年前雪地里递来饽饽的那个女子模样。
“谢卿。”她指尖轻点他掌中剑,“这场雪,该停了。”
青鸾剑铿然入鞘,殿外晨曦破云。
翌日,新帝(假)被废,软禁于别宫。太后沈卿言临朝称制,以铁腕整顿朝纲,清洗孟党。谢家冤案得以昭雪,追封旌表。
数月后,在一系列“天降祥瑞”、“万民请愿”与朝中重臣(大多为谢谨安暗中扶持或沈卿言提拔)的联名上奏下,历经变故、威望空前高涨的太后沈卿言,顺应“天命人意”,于太极殿登基,即位为女帝,改元“昭雪”。